文化臨汾:老村紀事之村裏的老城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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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張效文

歲月滄桑,孕育多彩世界,也留下無盡的思戀和回憶。一個生於斯長於斯,以後還將長眠斯的鄉下人,總有一種對故土的眷戀情結。尤其年老發白時,只想把老村的一些物件略加記錄,抒發自己的真情實感,也使後輩對昔日的的輝煌榮光及沒落有所瞭解。莫讓我們的回憶在唸想中不因歲月而中斷,也減少一些被歲月隱沒的遺憾。

從曲沃古城向西北5裏,是我可愛的家鄉——樂昌鎮東張寨村。踽踽而行,進入略顯繁華洋溢現代氣息的村落,跨入村門的那一刻,你不曾想過,這裏在上世紀末,竟還是一個被四面土牆包圍着的村莊。

老村被一圈高高厚厚的土牆圍着,叫村牆,有點拗口,我權且將它稱作城牆。城牆周長約一千八百餘米,底寬足有五六米之多,呈梯形,高約七八米,城外環繞的十七八米深的城壕溝,是築城挖土而成的壕溝。

東西兩座城門遙相呼應,城門洞高約丈餘,寬約六尺,城門是由一排排圓頭蓋釘,把鐵皮與厚厚的木板鉚固,即可防火,又可防盜賊刀砍斧剁。城門洞內又設有一耳洞,供守門人棲息;兩座城門上各建有城堡,即可作為夏日納涼打坐,又可瞭望周邊狀況。東南方與西南方拐角處,各建有一座小廟以供祭祀。

整個村莊雖不是銅牆鐵壁,但也是一座堅固的堡壘。在兵荒馬亂的日子裏,成為一方百姓安居樂業的保障。

城牆所築年代已無從考證,從建村的史料考證中,上世紀中期村中一老户房梁脊板上所書“明嘉靖一十三年(公元1534年)”,可知城牆的歷史也有幾百年了。

我不禁為我們祖先的勤勞和智慧而讚歎。遙想幾百年前,人丁稀缺,物質匱乏,生產力落後,對一個村莊來説,實施這麼一個浩大的工程艱難程度可想而知。

眼前浮現的情景,定然是舉全村之力,青年男子抬夯擂土汗流浹背,年邁者裝車拉運不減當年,婦幼孺子巾兜箕端,弓背彎腰。如螞蟻搬家,不嫌其少,人畜齊上,皆無休閒,流血灑汗,俱無怨悔。寒暑不斷,工程之大,絕非三年五載,或許耗費更多的時間。在成年累月的勞作中,想必有勞累過度積勞成疾者,倒在城牆腳下,也有勞作中受傷致殘者,他們用生命鑄就忠誠,以艱辛築起了一座豐碑,正是他們那一代人的使命和擔當,因着堅定的信念,秉承愚公移山般的精神,以堅韌不拔的恆心,完成了非凡善舉,留下這福澤後人的堅固營壘。

小時候,我曾指着一座房屋上赭紅色的磚牆,問老輩人是怎麼回事。老人説,1851年太平天國運動時起義軍途徑本縣(民間稱為長毛軍造反),一夥殘匪到了我村,正因有一段未築完的城牆缺口,使他們有了可乘之機,進入村內放火焚燒數處房屋,簡陋的茅屋瞬間化為灰燼,瓦房的房梁門窗碳化,牆磚便燒成赭紅色。之後村民亡羊補牢,又陸續補牢築砌城牆缺口。

1947年2月的一天,盤踞在縣城的國民黨二戰區部隊,發生糧食短缺危機,趁着黃昏時分攜帶長槍短炮,要來村裏搶糧 ,我村民兵奮勇反擊,堅守在城牆上利用居高臨下的優勢,與敵激戰,有一位民兵壯烈犧牲。敵人幾次進攻,終因牆高壕深,氣急敗壞,又是放槍,又是嚎叫,只得投擲幾枚手榴彈悻悻而去。高高的城牆和城壕,在戰亂年代,為守護村民安寧功不可沒。

抗戰結束後,天下太平了,城牆的作用也完成了歷史使命,甚至成為外出的障礙。為了方便,人們在城牆上開挖了南門、北門,繼而又開了小東門、小西門、小南門,門户洞開,與荒涼的村野相通,牆體上千瘡百孔,再也不是密不透風雄壯巍峨的堅城了。隨後又拉土墊圈,建造房屋,城牆相繼被蠶食殆盡。

曾記得,上世紀六十年代,水位上升,城壕溝內東、西、南三面環水,茂密的蘆葦環繞城牆周圍,春天鬱鬱葱葱,各色小鳥飛躍叢中婉轉鳴唱,小魚兒任意暢遊無拘無束;夏季綠蔭環抱,整個村子被掩映在滿眼青翠中;,秋雨過後,月明風清,秋蟲唧唧,蛙聲四起,宛如江南水鄉;寒冬時節,瑟瑟蘆花伴着寒風搖曳,令人賞心悦目。風格迥異的四季景觀,都以厚重的城牆為背景,成為本村獨特的美景,也已成為那一代人難以忘懷的記憶。

令人驚奇的是,城牆並未因三面環水被浸泡而坍塌,城牆雖殘缺不全,根基依然堅若磐石,真難想象,先輩們是怎樣的完成這堅固而宏大的工程,至今仍是一個難解之謎。

時光荏苒,轉眼已是二十一世紀。前進的步伐不斷加快,城鄉面貌日新月異。村裏的老城牆不像那些歷史名城仍散發悠久的歷史魅力,展現經濟價值,他如同孤獨的老人地頹然矗立現代化村落一角,歲月滄桑風雨侵蝕已經老態龍鍾,有的已成一堆壘土,不僅失去了價值,而且也不合時宜。

在開發新建的浪潮中,轟然倒塌,推平,開路,現僅存的兩段十幾米的城牆,也被鏟矮削薄了,淪為村民的天然院牆,由守護一村到守護一院,而且不知這段古牆還能存留多久。

歷經風雨,村裏的老城牆,灑滿了創建者的心血和汗水,守護者百姓的平安,寄託了一代人的光榮與夢想,見證了一個村子的興衰榮辱,也印證了時代變遷,更成為一代人揮之不去難以忘懷的濃濃鄉愁。

[編輯:張蒙悦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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